“不必慌张。”三公主冷静道,“此乃仙家灵地……想必,这是仙人对我们的考验。”
众人这才被安抚下来。
只是三公主内心却不似表面这般冷静。
然而他们已经到了这里,便只能继续往前走了。
到了最后,这寻仙的队伍便只剩下了三公主一个人。
而三公主也在这山间彻底迷了路,正当她迷茫接下来该往何处走时,突然再次听到了凤鸣声。
雾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三公主连忙跟上这凤鸣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清脆的凤鸣声消失了,眼前豁然开朗。
只见远处瀑布悬挂于山崖之上,犹如银河落入九天,周围尽是冰雪化作的花草,晶莹剔透、栩栩如生,空气中萦绕着奇异的芬芳。
中央有一深潭,深潭中有一块冰石。
有一道人正盘坐于冰石之上。
仙人座下雾气涌动,云烟缭绕。
此情此景,谁见了,不称一声仙家洞府?
三公主忍不住心生敬畏之情。
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潭边,冲潭中道人拜伏道:
“在下雍朝三皇女赵清妍,有幸于此地得见仙家。”
却见那一直背对着她的仙人转过了身。
赵清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——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?恰似佛前观音目,犹如玄女下凡尘。
三公主震撼当场,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亲切感与熟悉感。
——毕竟,这可是顾元照着佛相、观音像、玄女像等等神像捏出来的脸。
这些皇子皇女经常烧香拜佛,当然熟悉亲切了。
只是赵清妍一时竟不知眼前这位仙人是位女子,还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。
“我本非男非女相。”像是看出了三公主的疑惑,那道人睁开了眼睛,开口道。
那声音也犹如男女老少的组合,分不清年龄与性别。
原来仙人并无男女之分,三公主心中更加敬畏,深深俯下身去。
“你的来意我已知晓,既然你能来到此处,想来也与我有缘。”仙人开口道,“可有心愿?”
三公主连忙喜道:“仙人,家父求仙问道多年,一直不得叩见真仙,如今得知仙人踪迹,心中欣喜不已,特意派清妍前来求仙。”
“还望仙人能垂怜老父,移步我朝京都。”
却见仙人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痴儿,我何曾问汝父之心愿?”
“汝有何愿?”
三公主愣住了。
她想起了母妃正在为她议亲,看中了当朝丞相之子,然而四妹的母妃也看中了丞相之子。
母妃地位卑微,难以与之争夺,一直郁郁寡欢。
然而嫁给丞相之子就是她的心愿吗?
许久之后,三公主方才咬牙道:“清妍没有心愿,只求仙人能移步雍京。”
只听得仙人叹息道:“你的心愿,我已知晓了。”
三公主欣喜地抬起头,却见仙人起身消失在了她的面前。
三公主:“仙人?”
原地只留有仙人的余音。
“将这三炷香在炉中点燃,三叩六拜之后,我自然会出现。”
三公主低下头,果然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三炷香。
她恭恭敬敬地给仙人磕了三个头,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香,站起身,却发现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开,为她散出了一个通道。
知道这是仙人的指引,她连忙跑了过去,待她走出小鸣山,便发现队伍中的其他人都在这里。
“三公主!”见到三公主终于出现,他们松了口气,纷纷围过来询问。
三公主却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人,她只是怀着激荡的心对他们说道:“快回京城!”
“我为
父皇请来了真正的仙人!”
第39章 有人作弊!
小鸣山, 顾元嘴唇微动,便有凤鸣龙吟之声响彻山林。
今有善口技者, 顾元也。
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后一挥衣袖,便朝着京城赶去。
……
京城。
收到了回信的皇帝已经准备好了香炉,焦急地等着三公主带着三炷香赶到。
待到三公主终于赶到,皇帝便迫不及待地抢过三炷香,插进香炉中,恭恭敬敬地三叩六拜。
忽然有清风降临,香炉之中青烟袅袅, 直冲天际。
众人耳畔传来仙音阵阵,时不时响起凤鸣龙吟之声。
“地、地面!”有人突然惊呼道。
只见地上突然浮现了冰霜,随即化作一道庄重森寒的冰雪高台,有晶莹剔透的蓝色花草在高台下生长,发出异香阵阵。
“仙家手段、仙家手段啊!”皇帝再无怀疑, 激动地朝这冰雪高台叩拜。
“还望仙人降临!”
一阵风吹过, 那高台之上便出现了一个道人身影, 仿佛从云端而来。
耳畔响起了仙人一声深深的叹息。
雍帝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惶恐, 欣喜于自己终于见到了仙人, 惶恐于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, 使得仙人叹息。
雍帝:“仙人、不知仙人为何叹气?”
仙人道:“我本非红尘之仙, 素来修行于方外之地。”
“奈何一日心有所感。”
“竟算出你雍朝皇室中, 竟有一人与我有师徒之缘。”
“然你皇室子弟,自幼金尊玉贵,岂能拜入我门下,做那清寒居士?”
雍帝闻言,惊喜非常, 连忙道:“岂敢在仙人面前言贵?”
“小道自幼便痴迷道法,多年持戒修行,只恨不曾得见真仙。若是能求道于仙人,必然感激涕零,九死不悔!”
这雍帝都不自称朕了,反而用起了“小道”。
却听得仙人叹息道:“痴儿,你虽曾有仙缘,可惜误入歧途,如今却拜不得了。”
“需知你乃当今天子,修行之法岂能与旁人相同?”
皇帝一愣,忽然脑袋一轻,仿佛整个魂魄都飘了起来。
他飘到了皇宫之中,此地正是他早年修行的静室,却见那静室的蒲团上正坐着一人——定睛一看,那人竟是他自己!
他的太监总管进来对那人说道:
“陛下,求仙台已经准备开始修建,只是搬运的木材遇到了大雨,恐有延期……”
那人却不耐烦地说道:“大雨岂能延期?求仙台必须在一年之内建成,否则仙人如何能看到朕的诚心?”
于是他的灵魂又向宫外飘去,却见那大雨磅礴,土路泥泞,力士们推着装满木材的沉重车架,咬牙在大雨中前行,不知有多少人发起了高烧,倒在了来京的路上。
他看到了无数役夫与家人告别,怀着迷茫的心背井离乡,在皇帝的命令下,夜以继日地修建那求仙台,最终疲劳地倒在了这求仙的高台下。
他看到了海边的渔民被逼着跳下了暗流汹涌的大海,只因皇帝要用最大的珍珠来点缀仙台。
他看到了山林的人们精疲力尽,却只能日复一日地砍伐着山林,将他们的家园化作仙台上的一根圆木。
他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修建好的求仙台上诵经,不问朝事,奸臣与权宦们把持着朝堂,百姓被逼着失去了土地,流离失所。
而他变成了一个在大雨中赶路的力士、在仙台下搬运的役夫、被逼着跳下海的渔女……以及无数失去了土地的人。
他体会着这无数众生的酸苦。
然后他的灵魂又高高飘起,飘到云层之中,只见那云层上立着一金甲将士,威严难以直视,见他到来,对他大喝一声:
“赵坚,你罪恶深重,仙缘尽消,竟还妄图求仙不成!”
“不——”赵坚从云端中落下,仿佛要坠入深渊之中,他惊恐地大喊。
“不要!朕不要求仙了!”
他猛地睁开眼睛,却发现自己正瘫在地上,冷汗涔涔。
“陛下!”其余人惊讶地看向他。
赵坚这才松了口气,擦了擦汗,只是心中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悔意。
仙人说我“曾有仙缘”,那金甲将士说我“仙缘尽消”,莫非我本来也曾有机会成仙,只是却被我给我毁了?
想到这里,他更是心如刀割,只觉多年求道生涯,竟如大梦一场。
雍帝恭恭敬敬地给仙人磕了几个响头,看上去十分沧桑,苦笑道:“赵坚谢过仙人点化。”
其余人心中惊疑不定……莫非刚才皇帝与仙人之间发生了什么?只是他们不得而见?想到这,心中更是觉得仙人手段神鬼莫测,不由得敬畏地低下了头。
高台之上,顾元手持拂尘,神情庄重。
心中却暗暗点头,那雷旭生的移魂大法还真好用。
只是雷旭生用它来夺舍,顾元却用它来给专人编织幻境,对于这些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来说,简直无往不利。
那雍帝磕完头后,仿佛苍老了好几岁,他知道与仙人有师徒之缘的必然不可能是自己了,便对顾元说道:“不知仙人看中了皇家哪位血脉?”